【L月】恶龙蛋与勇士（3/16更新至4）

*少年勇士L受命营救海砂公主，但从龙穴中救出的公主执意要带走一只蛋。

一.

九月清晨的阳光洒在萨莱诺大陆东部小镇半黄半绿的草坡上，生活在这里的奎尔斯·华米一家正在准备出席当晚举行的王城宴会。那宴会的主角之一正是华米家的长子龙崎，奎尔斯为他感到骄傲，同时也十分想念这孩子。此时他的小儿子尼亚和他哥哥梅洛为了一顶帽子开始争吵，他们都认为这帽子的颜色与自己更相配。奎尔斯作为单亲父亲一手拉住一个孩子，难得语气强硬地制止他们，“梅洛，尼亚，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我以为你们会表现得懂事些，你们的哥哥即将结束九个月的冒险带着公主返回王宫，你们也因此得到了面见国王陛下的荣誉。这对你们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吗？”

“不是的，父亲！”梅洛一松手，帽子落入尼亚手中。他暗骂一声该死。

“不是的，我们很期待见到L，”比他哥哥矮一头的尼亚语气平静得多，“两天前路过村子的吟游诗人说他们带回来一条黑龙，我也非常期待见到这条龙。”

是的，龙崎勇士和海砂公主在五个月前从龙穴中拿走了一只蛋。

事情发生时，龙崎曾劝阻公主。

“这是龙的蛋，龙的蛋孵化后，会孵出龙。您明白吗？”

海砂把纱巾捆成一个小包袱，那颗蛋安安稳稳地被包在里面，“当然。”

“龙是长这样的”，龙崎扯着自己的耳朵，把五官扭曲成极丑的样子，蹦了几蹦，又张开嘴，”会喷火，这么大，会吃人的东西。您明白吗？“

海砂接过被龙崎松开的缰绳，一翻身上了马，“当然。”

那么为什么要带这样的东西回家呢？龙崎不解地咬起手，迟迟不想上马。

海砂公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但没什么兴趣对他解释，只在他们途径一座村庄购买马车时请龙崎看了一眼那颗蛋。

“看，”海砂白皙的手指点着漆黑光滑的龙蛋，在龙崎凑近去看时一些亮闪闪的颗粒浮现了，蛋的一侧有一小块乳白色的印记。

“像夜空中的月牙儿不是吗？”海砂并不是在说服龙崎，她更像自言自语。

“像死神的镰刀。”龙崎更说服不了谁，然后那颗蛋被安放在了一团更舒适的布料中。

龙蛋的孵化和幼龙的成长都比龙崎勇士和海砂公主想象中快得多。以龙崎离开萨莱诺到达龙穴的时间计算，他们的返程也要花去四五个月。海砂的宫廷教师雷姆认为龙蛋需要十个月的时间孵化，与人类是相近的，所以海砂一直做着将这颗蛋作为行李带回去的准备。没想到刚刚从龙穴离开一个星期，一条皱巴巴的黑龙就拱破了它的蛋壳，又在满月夜的山野中看了一眼捧着它的海砂，像有思维能力一样变化成了一个人类男婴。

之前的七天里，海砂公主和她的救命恩人鲜少交谈，龙崎认为公主是在得知他有三个弟弟后才真正将他视为救命恩人的。

海砂公主是萨莱诺未来的女王，她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即便魅上和清美是她的一对表亲，他们也比她大上五岁，她从来没有照顾，甚至是和婴儿相处的经历。

龙崎负起了喂养男婴的责任。海砂公主给这孩子取名夜神月，因为他是在满月夜降生的神迹。要让龙崎说的话，他更应该叫黑蛋·人类杀手。说到底，一份布丁是不该给要吃掉它的人命名的，这本身就十分可笑。

但勇士不能违抗王命，就算他随时可以砍死这个阶段的幼龙，他依然用四个月的时间把男婴养成了七八岁人类男孩的样子。

月在他们返程的最后三个星期里飞快地窜着个子，同时，龙崎用棋类游戏监控着他智力发育的速度。当他们又一次途径一个村庄，这已经是萨莱诺国境之内的土地了。

海砂为月买来许多新衣服，将他打扮得和村子里其他的孩子们一样。

那些孩子都很乐意追着月玩耍，可龙崎绝不放心让月在他视线之外和孩子们独处，要知道村民们好心留他们借住并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被吃掉。

启程前夜，龙崎背着疯跑了一天的月往寄宿的村民家走。月光像公主的纱巾，披在月的背上。月忽然伸出脚，勾住龙崎的小腹。

龙崎慢了两步，“怎么了？”他从左侧扭过头去，问身后的月。

月也向龙崎的左脸探过头，他们几乎鼻子撞上了鼻子，额头贴上了额头。

“龙崎，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龙崎那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之后，他又对自己会产生这复杂的心情感到惊讶。

月没有说错，龙崎从最开始就不赞成在人类王国里放一条龙。根据他这几日的判断，海砂公主应该在见到月之前就计划着带一条龙回萨莱诺，就算说她是为此刻意被龙掳走的龙崎也不意外。然而无论有谁在帮她筹划这件事，那个人或那些人还不知道月会在看了海砂一眼后变化为人类男婴。自这一眼之后，海砂对月有了毫无道理的爱，那样痴迷和盲目的宠爱是不自然的，就像是龙施展的魔法。

龙崎把头扭回来。也许龙有这种能力，它们能化作降生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或别的种族，一生挚爱的样子。这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变成了与人类公主相匹配的人类男性。

黑龙这样变幻可不是为了谈恋爱，龙崎托了托身后男孩的屁股，无论是王城内的谁，试图利用一条龙来巩固或争夺地位就太愚蠢了，最糟的情况下，这条龙说不定会成为我们的新国王。

所以没错，龙崎讨厌黑龙，这种讨厌很单纯，类似猫鼠之间，狼羊之间，天敌物种间的讨厌。但人类和动物仍然不同，人类的感情可以变得不讲道理。在萨莱诺境内就不乏对饲养的牛羊产生感情而下不去杀手的牧民，或驯狮驯虎昏了头愿意和它们睡在一起，然后被咬掉了脑袋的猛士。

龙崎也养了这孩子四个月，在一路风尘中，在与其他同类的接触几乎为零的大块时间里，他将月养成了白白胖胖愿意陪他下棋的人类小孩。当他听到月用稚嫩的童声询问自己是不是不喜欢他时，龙崎的心情不能说很好。

“唔，月为什么这样问？”

龙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捏了捏月的脚踝。

月倒是不假思索。

“因为我喜欢龙崎。”

这条龙。他在想什么？龙崎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龙崎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讨厌我哪里，我会改正的。”

龙崎将男孩从背上放下来，月光下，月的头发成了难以辨认深浅的颜色，在那些发丝之上似乎有光点跳跃。龙崎看着它们，他想到月的蛋壳，难道说月在蛋壳里就有了听力和记忆，听到过自己反对带龙回去的话。龙崎不记得自己在月出生后再提起过这件事，而他对月的照顾一直很用心。

月歪着头，等待龙崎的回答。这孩子的眼神单纯无辜得和一个人类幼童非常相符，他的相貌又经过魔法幻化后漂亮得远胜一般儿童。龙崎的怜悯之心已经要产生了，如果他停止思考，这一刻就会将月抱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月，我最喜欢月了。”

但龙崎不可能停止思考，哪怕他的思考能力没有发挥出100%。

“月，你是龙。你知道的吧。”

虽然仍在思考，虽然这是思考过后说出的话。

龙崎的手搭在男孩肩上，保持着从背上将他放下来后蹲着的姿势平视他。

月用力点了点头，有刻意装得很郑重，要引人怜惜的嫌疑。

“龙会吃人，龙会伤害人，这是你的天性，你不可能改变。这就是我希望你远离人类王国的原因。”

一种可能，被人类养大的黑龙听到自己会吃人的事实震惊且悲痛，但不愿意伤害人类的他会就此离开。

另一种可能，对自己吃人的冲动一直了如指掌的黑龙想要继续留下，混入王城，那么他会做出更加可怜的样子利用龙崎的同情。也许他会落两滴眼泪，也许他会保证他绝对不会吃人。

月是哪一种呢。

龙崎想到第一种可能性仍然占了8%，他有8%的几率再也见不到月了，喉咙变得有点紧。

“诶？”

男孩先将龙崎推远了一点点，夜空中的云忽然移动，这使星光和月光更加明亮了，男孩的眼睛里出现了龙崎的影子。

他的影子在波动，像树影在湖水中波动。

月吸了一下鼻子，两大颗眼泪簌簌滚落。

然后他主动投入了龙崎的怀抱。

“我不会吃人的，我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龙崎，我向你保证。你不要赶我走好吗，我想永远和你和海砂公主生活在一起。”

二.

自第一次试探之后，龙崎和月看上去更加粘着彼此了。至少在海砂的眼里是这样的。

月当然是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龙崎一刻都不让他走出自己的视线，他就抱着龙崎的腰把一连串肉麻的撒娇话贴着他的肚子说出来。

海砂每次从马车里探出头，表情都有点像从热牛奶里喝出了头发丝。不值得说什么，但确实不愉快。

最终令她发作的还是月提高了嗓门儿喊出的一句，“我长大了可不可以和龙崎结婚？”

海砂一个箭步冲出马车勒令赶车的龙崎停下。

天地良心，龙崎知道在这最后两个星期里，海砂已经逐渐把他当作一个炼铜的变态看待了。

这正是月的目的吧，那狡猾的黑龙越是过分亲近自己越容易让公主下令再也不许龙崎靠近他。

龙崎可不能允许这种事。第一次试探月之后，龙崎发觉一切都不难想通。他不了解王城中的政治争斗，但公主需要一条龙，一定是因为她有敌人。萨莱诺的王室成员简单透明，也只有她的两个表亲有可能和她争夺王位。假设公主真的借用黑龙的力量取得了胜利，到时候谁来约束黑龙呢？龙崎不能看到整个国家的人民牺牲在黑龙爪下，而萨莱诺拥有最出色的与龙抗衡的力量的人正是龙崎，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初被选为勇士派去拯救公主。

那么他一定要请求公主允许他住进皇宫，严密地监管黑龙。

让公主同意这件事在一个月前不难办到。月由龙崎一手带大，海砂对此感激得不得了。请龙崎继续陪同月一起成长，对海砂来说也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

所以这条龙这几天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扭转局面。

龙崎有时候看着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的月，心里清楚他是多么想把自己赶跑才做这些事，就会笑出两声。

真不容易呢，龙崎替月把头发往后拢，露出他看似害羞实则是由于压抑着愤怒而变红的耳尖。

“放心，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他这样用气声说出来，然后观察月的表情，实在是有趣极了。

然而，月被逼急了之后说出的那句求婚宣言一下子将龙崎的处境变成了劣势。

海砂跳下马车，叉着腰命令龙崎停车。

再过不久就要进入王城了，现在开口请求监管黑龙却是最坏的时机。

龙崎有点懊恼，为自己没能更早部署一切感到后悔。

这时马车停在田地和石子路的交界处，远方砰砰炸开了许多焰火。打算发作的海砂扭头看去，红色的噼啪作响的光在同样深红色的枫树林上空散落。

这是萨莱诺王城附近的居民们在庆祝即将到来的宴会。说起来，这宴会还是为龙崎准备的。国王和王后将要感激屠龙勇士救回了他们唯一的女儿，那正是自己，海砂想。无论如何，龙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是个古怪的青年，人们传说他会几百种魔法，也有人说他一种魔法都不会，是完完全全的剑士。龙崎从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过，他就是那样一种宁可与无数误解共生的人。相处了四个多月，海砂也该明白这一点，龙崎不是什么坏人，虽然有些时候他的行为活该遭受误解。

公主与勇士的马车继续行驶，城门另一侧的山路上，也有一辆马车和他们的目的地相同。

奎尔斯·华米驾驶着不久前清洗一新的马车，带着他的三个儿子玛特，梅洛，和尼亚经过大半天的颠簸，在日落时分靠近了王城。

感谢大家看完，第一章蛮无聊的，我一直在急着把设定铺完。

月要成长到（外表）成年才能开始发/骚，请耐心等待！